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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利强与张永吉、甘肃庆阳客运公司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2009.11.05)

作者:周保平  发布时间:2009-11-05 13:35:45


(一)首部

1、判决书字号:陕西省麟游县人民法院(2006)麟民初字第156号判决书

2、案由:交通事故损害赔偿

3、诉讼双方:

原告撒利强,男,生于一九八一年三月,汉族,个体业主,住陕西省凤翔县南指挥镇东社村三组。

委托代理人何小琴,女,36岁,汉族,无业,住陕西省凤翔县城关镇秦凤路6号。

被告张永吉,男,生于一九七二年四月,汉族,个体业主,住甘肃省合水县西华池镇黎家庄行政村。

被告庆阳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地址: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凤凰路8号。(以下简称庆阳客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新华,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占宽,客运公司四队职工。

4、审级:一审

5、审判机关和审判组织

审判机关:陕西省麟游县人民法院

独任审判庭审判员:闫永平

6、审结时间:2006年12月12日

(二)诉辨主张

1、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诉称:二○○四年六月二十八日中午12时许,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权军伟驾驶的甘M08933号宇通大客车,由西峰驶往宝鸡途中,行至麟留线22KM+650M处,与原告撒利强雇佣的驾驶员张红贤驾驶的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相撞,致原告车上乘客受伤、车辆受损修理并停运。经麟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权军伟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原告撒利强雇佣的驾驶员张红贤无责任。事发后,二被告对原告的车辆受损及停运损失,相关人员的抢救、交通等费用至今未予赔偿。现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车辆停运损失47500元及因事故造成原告车上乘客受伤的抢救费、住宿费、交通费等费用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被告的答辩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

被告张永吉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答辩。

被告庆阳客运公司辩称,○1原告撒利强所诉被告张永吉挂靠于我公司的甘M08933号宇通大客车与其所有的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在麟游县境内相撞,致旅客受伤、车辆受损之交通事故,被告张永吉从未告知我公司,我公司均不知晓。麟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我公司从未接到,甘M08933号客车车主张永吉也从未向公司汇报,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交通肇事发生于2004年6月28日,距今长达2年4个月,甘M08933号客车已易主,原车主张永吉与公司已经脱离关系,彼此之间已失去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保护的有效期间,失去法律保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3我公司与甘M08933号客车车主张永吉签订的《单车经营合同》第8条第3项“乙方发生车辆肇事由甲方会同交警、运管、保险等部门处理事故,乙方自筹事故处理费”之约定,原告诉讼中的赔偿费等应由张永吉承担。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事实与证据

麟游县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查明:二○○四年六月二十八日中午12时许,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权军伟驾驶张永吉所有,并挂靠于被告甘肃省庆阳客运公司的甘M08933号宇通大客车由西峰驶往宝鸡途中,行至麟留线22KM+650M处,与原告撒利强雇佣的驾驶员张红贤驾驶原告所有,并挂靠于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相撞,致原告车上乘客受伤、车辆受损并停运。同年七月八日,麟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撒利强雇佣的驾驶员无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于同年七月二十七日和二十九日分别由原告委托代理人何小琴及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权军伟签收。原告的汉龙客车经保险公司定损后,于同年七月二十九日在宝鸡市诚信汽车修配厂修理,同年九月二十五日修复出厂,九月三十日恢复营运,共停运三个月。同年十月二十五日,麟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当日,原告委托代理人何小琴及被告张永吉分别签收。

另查明,原告的汉龙中型客车年经营纯利润4万元,每月应交纳的管理费800元,站务费100元,养路费760元,税金229.80元,运管费85.50元,安全风险金125元,各项保险252元。事故发生后,原告为抢救伤者及处理交通事故和修理车辆,共支付看车费用100元,抢救运输费100元,油料费97.50元,住宿费108元,买水等费用90元,交通费1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原告撒利强身份证复印件,原告撒利强与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凤翔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经营合同及补充合同,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行驶证复印件,主要证实原告撒利强是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的实际车主与经营者,其挂靠单位是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

2、被告张永吉驾驶证复印件,及甘M08933号宇通大型客车行驶证复印件,主要证实被告张永吉是甘M08933号宇通客车的实际车主,庆阳客运公司是其挂靠单位。

3、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何小琴及被告庆阳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占宽的当庭陈述,主要证实两车的实际车主及所挂靠经营的公司名称,原告车辆年经营纯利润等事实;

4、交通事故认定书,主要证实2004年6月28日中午12时许,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权军伟驾驶的甘M08933号宇通大客车,由西峰驶往宝鸡途中,行至麟留线22KM+650M处,与原告撒利强雇佣的驾驶员张红贤驾驶的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相撞,致原告车上张少岐等40人受伤、二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双方的责任,被告张永吉雇佣的驾驶员权军伟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原告撒利强雇佣的驾驶员张红贤无责任。

5、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主要证实2004年10月25日,交警部门对双方事故纠纷调解终结,告知当事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6、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主要证实原告撒利强所有的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经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车辆定损,确认的车辆实际损失情况。

7、宝运(集团)有限公司、宝鸡诚信汽车修配厂的证明,主要证实原告车辆的修理时间2004年7月29日、恢复营运时间2004年9月30日等事实。

8、宝运(集团)有限公司凤翔分公司、麟游县运输公司证明,甘肃省灵台县公路运输管理站收款收据,凤翔保险支公司保险发票,主要证实原告客车每月应交纳管理费800元,站务费100元,养路费760元,运管费85.50元,税金229.80元,安全风险金125元,年交纳一般车辆保险费3026元。

9、旅客雷永辉等10人及证人邢明钊、邢兰军的领条,九成宫服务楼收款收据,个体户马红春现金付出凭证,麟游石油分公司售油发票,客运票据,主要证实原告在事故发生后所支付的看护车辆费用、抢救伤员费用、处理事故住宿费用、油料费用、买水费用、交通费用等金额。

(四)判案理由

麟游县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依法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原告撒利强所经营的客车在正常营运过程中,被被告张永吉所经营的客车碰撞,致原告的车辆受损、停运,对原告车辆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及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被告张永吉应按其事故责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庆阳客运公司,作为被告张永吉客车登记挂靠单位,其对被告张永吉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其营运客车停运修复期间的损失及事故发生后支付的相关费用之主张,有证据印证,应依法酌情予以支持。被告庆阳客运公司辩解,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保护的有效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之意见,因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于二○○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再次召集双方当事人调解后,仍未能达成协议,即于当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调解终结书,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起算。原告于二○○六年十月二十五日起诉,在法律保护民事权利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故对被告庆阳客运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五)定案结论

麟游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二、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永吉赔偿原告撒利强交通事故发生后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495.50元,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17056.90元,共计18552.40元。

二、被告甘肃省庆阳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4200元,原告撒利强承担2330元,被告张永吉承担1870元。

(六)解说

本案初看是一起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仔细分析其法律关系,则属于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责任人赔偿之后向对方车辆的追偿问题,相对于乘客起诉所乘坐车辆车主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来讲,属于二级诉讼,或者可以称为次诉讼,连锁诉讼。本案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发生交通事故,案件事实相对简单,但因涉及目前普遍存在的客运车辆挂靠客运公司集团经营的新问题,法律关系比较复杂,涉及到人身损害侵权,追偿,诉讼时效,适格的当事人和赔偿义务人等多方面问题。但综观全案,主要涉及以下三个问题,一是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三是真正的赔偿义务人是谁,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

首先看诉讼时效问题: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2004年6月28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那么,本案究竟应当适用一年还是两年的诉讼时效,这就涉及到对本案原告诉请的定性问题。本案中原告属于发生交通事故的一方事故车辆,其请求对方车辆负担其代替被告车辆向原告方车上乘客应当履行的赔偿义务,性质上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这相对于乘客起诉所乘坐车辆车主原告时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来讲,属于债务追偿问题,属于二级诉讼,或者可以成为次诉讼,连锁诉讼。既然是应负担债务的追偿则应属于财产诉讼案件,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麟游县交警大队2004年10月25日第二次召集双方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当日向双方送达调解终结书,依法应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04年10月25日至2006年10月25日截止,原告撒利强于2006年10月25日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限,其民事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二是诉讼主体问题:本案中,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的实际车主是原告撒利强,挂靠于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原告撒利强属于实质意义上的车主,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车辆行驶证上的登记车主,属于形式意义上的车主,两者之间属于集团经营挂靠管理关系,撒利强和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都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撒利强作为陕C30683号汉龙中型客车的实际车主,在宝鸡市宝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怠于解决其事故纠纷时,有权直接提起诉讼。同理,甘M08933号宇通大型客车的实际车主是被告张永吉,被告庆阳客运公司也属于形式意义上的车主,与被告张永吉之间也属于挂靠管理关系,原告将实质意义上的车主被告张永吉与形式意义上车主庆阳公司列为被告,是符合民事诉讼法律规定的。

三被告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过去,私人车辆挂靠集体组织、企业单位多为逃避国家税费,但随着国家税费改革的落实,国家不再允许私人车辆挂靠集体经济组织、企事业单位,并规定被挂靠组织、单位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十一世纪,中国加入WTO后,向世界承诺各行各业逐期对外开放,其中也包括运输业,国内各大客运经营企业为了提高企业竞争能力,降低经营风险,纷纷采取集团经营模式,即客运车辆必须挂靠于集团公司名下从事运营活动,这才产生了本案的实际车主与名义车主问题。甘M08933号宇通大型客车实质意义上的车主是被告张永吉,车辆户口登记在庆阳公司名下,被告庆阳公司属于事故车辆名义上的车主,被告庆阳客运公司与被告张永吉之间属于集团经营的挂靠模式,实际经营属于被告张永吉。这种现象是中国目前客运车辆的实际情况,也是国家运输管理行政部门批准指定的经营模式,从法律上讲,是绝对合法的。这与过去的社会背景下的私人车辆外挂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人民法院也应认真分析和对待此类案件问题,认真分析其中法律关系和本质关系,解决矛盾纠纷,全面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庆阳客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属于法律规定的依法登记享有车辆所有权的车主和管理者,理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被告张永吉是事故车辆的实质车主和经营者,对事故车辆具有直接的经营自主权和支配权,同样属于法律规定的车辆所有者和管理者,也应该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因为从法律明文规定上分析,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人为车辆的所有者和管理者,而没有规定是登记的车主还是实际的车主。被告张永吉作为实际经营者依法应承担责任,作为实质车主也应承担责任,被告庆阳客运公司作为登记车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车辆管理者也应承担责任,所以无论从那个角度,被告张永吉、庆阳客运公司均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要划分清二被告之间的责任关系,是替代责任,是补充责任,还是连带责任,还必须从法律关系上仔细分析。这又回到了前面诉讼主体上来,首先,被告庆阳客运公司作为车辆管理所登记备案的车辆所有者,对甘M08933号宇通大型客车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和支配权,属于车辆的真正的 “车主”,承担事故赔偿责任无可非议。被告当庭陈述及提供的《单车经营合同》等证据也表明了被告张永吉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张永吉基于合同的约定将属于自己的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由公司对外办理有关保险、税费等事务,公司定期收取被告张永吉一定的管理费用,实际的经营活动完全由车辆实际车主张永吉控制和管理,自负经营风险。从这个角度看,公司属于间接的管理者,似乎应在管理费用收取限额内承担民事责任,这又与法律的明确规定相悖。所以,被告庆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与被告张永吉签订的《单车经营合同》,该合同第8条第3项规定“乙方发生车辆肇事由甲方会同交警、运管、保险等部门处理事故,乙方自筹事故处理费”之合同约定,主张原告诉讼中的赔偿费等应由张永吉承担之意见不能成立。再者其与被告张永吉签订的《单车经营合同》性质上属于车辆内部管理上的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即庆阳公司不论何种情况都应当承担责任。第二,被告庆阳客运公司是否可以替代张永吉承担责任。如前分析,被告张永吉也应承担赔偿责任,那么替代责任关系就不能成立。就本案而言,被告张永吉是事故车辆的实质车主和经营者,对事故车辆具有直接的经营自主权和支配权,同样属于法律规定的车辆所有者和管理者,无论是庆阳客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还是张永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都无法解决这个矛盾问题,因为两被告均具备单独承担全部责任的法律依据,我们都无法从事实或证据上将其列为次要的补充赔偿责任人。所以,两被告之间应属于连带赔偿责任,只是两者之间的法律依据各不相同。就在这个案件连带责任上仍然存在一定的分歧意见。第一种意见从车主的角度,认为庆阳客运公司与张永吉都是事故车辆的车主,不论他是实质的还是名义的,共同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种意见从实际车主出发,认为张永吉作为实际车主承担赔偿责任,庆阳客运公司作为管理者,收取了一定的管理费用,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三种意见认为,对待问题应依法分析,本案也应严格把握法律关系和法律规定,庆阳客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对外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永吉作为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对车辆具有直接的经营自主权和支配权,自担经营风险,符合法律规定的车辆管理者应承担法律责任的条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种意见都是连带责任意见,但其根本的法律依据的逻辑分析各有不同。笔者同意第三种意见。

本起案件代表着中国目前客运公司经营模式情况下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处理的典型性,从法律规定中无法直接找到答案。过去的案件处理基本是上述的第二种意见,而且连带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各个法院也判法不一。今年,省高院陕高法(07)第258号文件关于处理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指导意见中也持此种观点。本案在人民法院以后处理同类集团经营模式诉讼案件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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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周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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